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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反家庭暴力法》核心内容 2016年第2期  作者:李晓婷 王玉梅律师事务所



  反家庭暴力是与每个家庭息息相关的话题,今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以下简称《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实施,这部法律的出台,受到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反家庭暴力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笔者用柴静专访《沉默在尖叫》作为开篇,这期节目引述了法学会一份报告的内容:各地监狱女性暴力重犯中,杀死丈夫的比例很高,有的地方达到70%以上。在受访过程中,受访人有这样一段话:"我被打了20年,忍了20年,不知道最后怎么杀了丈夫,也不知道27刀是怎么砍下去的,一片空白,我可能疯了。"她当时说话的表情特别平静,甚至在法庭上没有为自己辩护。节目中有一段画外音,在家庭暴力预防或者惩戒成熟的国家,90%以上的家暴只要第一次发生干预得当,以后就能够有效避免,警方可以对施暴者强制逮捕,紧急情况下法官可以发出紧急保护令,禁止联络、跟踪、骚扰对方、不得接近对方工作单位甚至一切常去的地方,政策的信号是:你的行为是社会不能容忍的。
  我国颁布的《反家庭暴力法》在具体条文设计中,汲取和借鉴了某些特定的司法手段与保护措施,笔者对核心内容进行了梳理与归纳。
  
  一、关于家庭暴力的界定以及对特定主体采用了的特殊保护措施
  
  《反家庭暴力法》第2条规定:"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从这条规定可见,家庭暴力是广义的范畴,包括肢体行为,也包括语言行为,"受害一方是受到了身体或者精神等方面的侵害。该法第3条规定:"国家禁止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另外,家庭成员以外共同生活的人之间实施的暴力行为,参照本法施行,适用于家庭暴力下的救济方式也是同样适用于共同生活的人之间。
  日常生活中,未成年人、老年人、残疾人、孕期、哺乳期的妇女、重患病者遭到家庭暴力的,应当给予特殊保护。从上述列明的主体可见,他们都是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以及需要扶助的弱者,即老弱病残孕等生活弱势群体,所以法律对上述主体需要特别保护。笔者认为,其中的两类人应为受保护的重中之重,其权益最容易受到侵害,一类是未成年人,另一类是老年人。
  关于未成年人,我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专门规定,未成年人是真正的弱势群体,无论是从心理、身体、精神层面都应该给予特别大的关注,社会中每个家庭都非常关注孩子的成长,有些是沉重的社会问题,笔者和北京市妇联工作人员座谈的时候,谈到我国有6200万留守儿童,其中大多数是父母双方都不在子女身边,防止遭受来自共同生活的人的暴力行为,加强儿童心理建设,增强自我保护意识是很重要的课题,应该有更多的社会机构、组织参与到保护儿童合法权益的行动之中。本法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妇女儿童工作的机构,负责组织、协调、指导、督促有关部门做好反家庭暴力工作。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司法机关、人民团体、社会组织、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企业事业单位,应当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规定,做好反家庭暴力工作。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对反家庭暴力工作给予必要的经费保障。"
  在城市,存在另外一种极端,同样值得关注。一方面,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期望过高,不给孩子充分的休息时间,笔者在做普法宣传的时候,和孩子们聊天,普遍反映没有玩的时间,有些家长甚至要求不练完钢琴、书法等课外任务,就迟延吃饭、睡觉的时间,生病发烧也不能停,并且父母双方明确表示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观点一致,孩子只能服从,没有辩驳的权利。由此可见,未成年人在家庭关系中处于被动与弱势地位,这就会滋生另外一种社会问题。西方国家成熟的立法将"冷暴力"与"变相暴力"都列入了家庭暴力的范畴,上述城市家庭教育方式值得探讨,如果家庭教育尺度掌握不好,极易演变成家庭暴力问题。另一方面,夫妻感情生活对孩子身心健康的影响也很大,孩子内心缺乏安全感,容易形成自卑心态,夫妻双方语言、肢体冲突对孩子都会产生很多负面影响。未成年人在家庭生活中的15年影响孩子一生的性格,这远比其一段时间的学习成绩更为重要。本法第12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应当以文明的方式进行家庭教育,依法履行监护和教育职责,不得实施家庭暴力。"
  另一类需要关注的人群是老年人,现代生活,空巢老人越来越多,老人岁数大了以后,和子女一起生活,难免有时会有不愉快,这时应该保持乐观的心态,加强沟通,积极寻找产生矛盾的原因,有效化解。现今,助老机构应不断增多,有效解决老年人的生活和就医问题。目前,各地基层法院赡养纠纷案件普遍增多,在法院调解下,达成了很多赡养协议,约定子女如何履行赡养义务,这种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笔者接到过老年人的咨询,子女常年对他不管不问,有些程度特别严重的,虽然不宜界定为家庭暴力,但是可能构成遗弃罪。
  
  二、法律新增特定组织、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对遭受或者疑似遭受家庭暴力的人,负有法定报案义务
  
  本法第14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疗机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社会工作服务机构、福利机构及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发现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遭受或者疑似遭受家庭暴力的,应当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应当对报案人的信息予以保密。"
  如果上述主体未向公安机关报案,造成严重后果的,由上级主管部门或者本单位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可见,上述报案并非道义层面的,而是其主体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对保护受害人有法定义务,不能发现之后或者受害人前往寻求帮助时置之不理。
  另外,医疗机构也应当做好家庭暴力受害人的诊疗记录。这一条从法律上讲主要是为诉讼保存证据,现在诉讼原告方败诉多的原因还是证据不足。
  同时,用人单位发现本单位人员有家庭暴力情况的,应当给予批评教育,并做好家庭矛盾的调解、化解工作。所以,工作单位也具有法定调处义务。
  
  三、家庭暴力的救济途径以及我国法律对于实施家庭暴力的不同程度所实施的制裁措施
  
  当受害人遭受家庭暴力或者存在家庭暴力的威胁时,应及时拨打110报警,本法第15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到家庭暴力报案后应当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有关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
  法院审理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自诉案件或者民事案件,可以根据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告诫书、伤情鉴定意见等证据,认定家庭暴力事实。另外,录音录像、伤情鉴定、医院诊疗记录都是受害一方证明受损事实和受损程度的有利证据。
  根据家庭暴力的不同程度,救济方式和施暴人所受到法律处罚的程度是不一样的,按照程度划分,包括受损人提起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案由中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属于第一级一类案由,受害一方对对方实施家庭暴力的事实以及自己受到损害的程度有证明责任。
  《反家庭暴力法》第16条规定,对于家庭暴力情节较轻,依法不予治安管理处罚的,公安机关有权出具告诫书。所以,家庭暴力情节较重的,施暴人将受到《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约束,可处15日以下行政拘留,1000元以下的罚款处罚。
  如果故意伤害,伤害程度较重的,则会构成犯罪,属于刑事公诉案件,还有一种是刑事公诉案件转自诉的,也属于刑事案件的一种,不是通过公安机关,而是自己或者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前往法院诉讼,类型包括侮辱、诽谤、暴力干涉婚姻自由、虐待以及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家庭暴力中有比较多的情况是刑事自诉案件。另外,家庭暴力的刑事案件,一般都存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情形,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构成残疾的,支付残疾赔偿金,还有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具体标准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涉及家庭暴力案件多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有些情况是突发的,有些情况是潜在已久爆发的,很多家庭惨剧都是因为家庭暴力引起,所以我们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家人,毕竟都有血缘关系和亲情关系。
  英国科学家在17世纪就提出"气息论",人类以及低等动物包括相互之间共同生活3个月就会产生共同的气息和气质,有时观察配偶或者共同生活的孩子就会发现,他们的某些行为举止非常相似,所以当你发生了伤害对方的行为时,因为伤害他,而会给自身心灵带来更大的冲击。
  
  四、《反家庭暴力法》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独创性规定
  
  《反家庭暴力法》第23条规定:"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规定新增了法院受理案件的类型,系民事新案由。"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因受到强制、威吓等原因无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其近亲属、公安机关、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救助管理机构可以代为申请。"上述内容是将申请人的范围扩大化,目的是为了更有利于保护受损害人的合法权益。
  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件由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居住地、家庭暴力发生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人身安全保护令由人民法院以裁定形式作出。本法第27条规定:"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明确的被申请人;(二)有具体的请求;(三)有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情形。"第2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应当在七十二小时内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或者驳回申请;情况紧急的,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作出。"第29条规定:"人身安全保护令可以包括下列措施:(一)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二)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三)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四)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本法第30条规定:"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有效期不超过六个月,自作出之日起生效。人身安全保护令失效前,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撤销、变更或者延长。"本法第31条规定:"申请人对驳回申请不服或者被申请人对人身安全保护令不服的,可以自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复议期间不停止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执行。"第34条规定:"被申请人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应当给予训诫,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处以一千元以下罚款、十五日以下拘留。"
  上述内容规定了人身保护令适用的范围和条件以及加害人应受的处罚措施,为遭遇家庭暴力的受损人以最便捷的途径得到法律的保护,有效防止人身继续受到损害。没有任何制度可以承诺给人幸福,但是应该有制度使人可以避免极端的不幸。
  从《家庭暴力防治法(专家建议稿)》公布到《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实施,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很多人奔走疾呼又有很多人以身试法,普及一部法律和办理一起案件同样重要,这部法律的实施向充分保障人权又迈进了一步,"石头在那儿,我不仅要让人看见它,还要让人感觉到它"。这是一部法律诞生之后,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工作,让全社会充分了解这部法律,让更多的弱势群体能够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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