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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 2009年第4期  作者:墨帅 自然律师事务所

  要说起来,我打小就和法庭有点渊源。在那早已破碎如残梦的儿时记忆中,大约是三四岁的时候,我便做过一回法庭的“小客人”。当时我跟着妈妈去到法院打离婚官司(当然不是去做代理人了),那会儿,脑海里还没有法官、律师这样的人物印象,只记得在一个乱糟糟的大院子外面,我们心不在焉地等待着某种命运的安排,其间有一位好心的老奶奶给我们端来一杯水,放在身边的洋灰台子上,殷湿了一大片……
  20年后,我从大学法律系毕业,先是在企业法务处工作,后来投身律师行业。跨入新世纪的第一年,我领取了律师执业证,成为业界的一名“新兵”,真正开始追逐自己的律师梦了。古人云,“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其实做律师又何尝不似“读书望月”,只不过很多人的境界还达不到如“台上玩月”,而是介乎“隙中窥月”和“庭中望月”之间。
  在这些年的执业经历中,外在的浮华自然见过不少,诸如办公条件、经济收入的改善等,然而,最令人感怀的事情莫过于对法治本身一点一滴的体悟。我也一直在思考:法律的真谛是什么,律师的精神是什么?30年的律师制度发展历程不算短,其间会发生很多事,也会改变很多人和事。我感触最深的有这么几点:
  一、律师制度为广大有志青年尤其是法律学子提供了实现梦想,报效国家的通途
  这似乎是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价值。其实,就个人发展而言,这也许是最直接、最朴素的一个制度功能。在法律学子心目中,成为一名专业化法律工作者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但现实也很无奈,司法机关的高门槛将大多数人拒之门外,做企业的法律顾问又会渐渐同化为“经济人”,与那种纯粹的法律梦想似乎渐行渐远。
  只有律师职场,是那样的包容、平等和开放,哪怕你是毫无背景的贫家子弟,抑或曾经受过歧视或伤害,只要你刻苦、上进,你就有机会凭借自己的信念和实力拿到那张通行证,运作起神圣的法律事业。律师考试乃至司法考试的“含金量”之高是公认的,律师业的人才选拔及流动模式堪称开风气之先。
  律师制度给法律人提供了一个施展才干实践法治理想的平台。律师职业的潜力和前景不可限量。如果说国外从律师中遴选法官、检察官的规则令人神往,我国律师行业与司法对接乃至参政议政的诉求则得到了重视和回应。“风物长宜放眼量”,谁说律师今后就不会成为司法领域乃至政治舞台上耀眼的明星呢?
  二、律师不断走向成熟和睿智,律师重任在肩,是当仁不让的法治践行者乃至先行者
  每个律师在成长过程中都会留下一些难忘的记忆。我刚开始从业时,曾到偏远的乡下办案,那里不通公共汽车,夜里我搭乘一辆陌生人驾驶的三轮车,在狭窄而寂静的乡间道路上,披星戴月赶往那个小镇,心里真是异常紧张,好不容易到达后,却在当地找不到一家招待所,只好在一户乡民家里的简易留宿房内度过了难忘的一晚。除了体力上的付出,律师还需要承受各种心理上的压力。我曾代理过一起产品质量纠纷案件,当时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这个案子,表达了对消费者的同情,结果“不巧”让对方当事人看到了,竟在法庭上扬言要状告我侵犯名誉权,其实那篇文章完全是如实叙述,但那时毕竟年轻,觉得十分委屈,也有点害怕。现在想想,这些经历也是宝贵的人生财富,正是经过种种磨练和摔打,自己才逐渐变得坚强和成熟起来。尤其是后来我看到王才亮律师因撰写为拆迁户维权的文章而被开发商告上法庭,但他以正直无畏的勇气和行动坦然应诉并赢得胜诉的事,我愈加敬佩和感动。这就是律师这个光辉职业群体所蕴涵的无穷智慧和力量!可以说,律师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的性格,也必将改变我的人生。
  放眼律师业,显然也在不断地走向成熟和自信。从简单的田间地头式走访办案,到高级商务区的大型谈判,律师所触及的领域及层次越来越广泛,律师作为法律服务排头兵的价值得到了社会普遍认同。律师的成熟,标志着国家法治的成熟。这绝不是简单地给律师唱赞歌,当律师能够在法庭、在谈判桌前游刃有余、挥洒自如时,说明这个国家的法治建设和市场经济都已步入正轨乃至快车道了。律师事业“芝麻开花节节高”,在化解社会矛盾和困境,贯彻依法治国方略方面大显身手,同时也促进了执法环境的改善。律师的软实力得到了充分彰显和发掘,在推动司法改革方面也常常能够“先行一步”。
  尤其值得欣喜的是,在公共话语权方面,律师群体正在发挥自己的特有作用和独立价值。律师集商业活力和法律功能于一身。律师的视野已不限于法庭和案件范畴,在公共舆论领域也能畅抒己见,反映民意。有不少律师积极上书高层,提出立法建议、改革主张等,取得了有益的社会效果。我平日里也经常撰写时事评论,并担任多家媒体的特约评论员,我在文中所表达的观点和建议,有的被行政部门接受或采纳,有的被法制刊物设置为辩论话题,还有的被全国人大代表原文载人议案内容。这些点滴的成绩令我欣慰,也更为自己的律师身份感到自豪。
  三、律师文化得到张扬,律师将自己的法律锋芒和人文素养刚柔并济,致力改良社会生态
  在各种行业文化滥觞的今天,律师文化历经锤炼,独树一帜。相比官方色彩浓厚的司法文化、浪漫而慵懒的学院文化和以商业利益为本的企业文化,律师文化更具草根气息、自由精神,体现出一种积极进取、不畏艰险的能动性和实干性。律师文化追求和捍卫以公平正义为核心的主流价值观,据此塑造的律师公众形象得到了社会的认同和褒扬。“有事找律师”的观念已深入人心。律师的服务更加注重人文关怀,努力将自身价值融入民生。
  尽管有些偏远区县目前还没有律师,但若换一个角度看,30年内律师能够普及全国绝大部分地区,当属不小的进步。尤其是北京、上海等发达地区的律师业人才济济,引领潮流,在许多高新法律服务领域都能够独当一面。北京的文化氛围更是令人沉醉。作为首都律师,应当视野开阔,心怀高远。北京律师业营造的从业环境对个人发展和行业进步都颇有裨益,无论是维护年轻律师和外地进京执业律师的权益,还是完善秩序规范和制度创新方面,都足以成为一种示范,北京律师业的社会影响力还在不断加强。这是每一位律师的功劳,也离不开律师协会的努力推进。
  在律师文化的渲染下,法治理念得到广泛传播和推广。法律职业伦理和大众道德观念之间的差异也在逐渐从分野走向磨合乃至融合。尽管有关律师职业定位是侧重于商业主义还是公益服务,仍存在一定争议,但现实已然表明,无论哪一种价值取向,都符合律师本身的自由选择,无论商业性还是公共性,都会对社会的某个方面产生积极影响。作为充满新锐气息的法律阶层,有人可能担心,“就像制鞋者对皮革的鞣制、压模、用牙齿拉长,律师也可以这样利用法律”,但我实际上更喜欢另一种描述,“律师就像电脑黑客,威胁要找出司法概念或司法实施中的漏洞来破坏体制。律师发出无效的信息,制造无计划的事件,破坏体制表面上提供的安全。”(引自金·伊可诺迈德斯:《对法律教育和行为的道德挑战》)找出漏洞正是为了不断完善法制和强化权利保障,这也是律师的天赋使命。
  我们需要不断前行,才能邂逅更美的风景。我有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律师的精神之花开遍法治文化原野。或者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律师”——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他自己,哪怕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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