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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高伟绅共舞 2009年第4期  作者:于桂艳 金杜律师事务所

  匆匆太匆匆,几度夕阳红。心有千千结,窗外翦翦风。
  一晃,加入律师行业已数年。回首来时路,其间,曾为协助客户完成项目交割而自豪过,亦曾为法规空白而苦恼过;曾为职业定位而迷惘过,亦曾为经济压力而忧虑过……但最令我难忘并引发我开始思考个人成长道路与职业定位的,却是与高伟绅律师行的那次合作。
  高伟绅律师行,全名Clifford Chance Limited Liability Partnership,是全球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之一,在全世界21个国家设有办公室,拥有律师逾3800名,多次囊括跨国律师事务所桂冠。①而我,当时只是中国本土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助理,刚从法学院毕业没多久。如同一个小孩仰望一个巨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与她过招。
  那是农历春节假期后的第三天,干燥许久的城市奇迹般地降落了年后的第一场瑞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阳光灿烂、空气清新,人们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我跟往常一样上班,一切照旧,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9:00  突然收到合伙人的电话:“小于,我上午去拜访客户,你帮忙收集一下外资企业在中国投资经营石油行业的规定,尤其是我市在这方面的具体做法与先例。我下午回去,和客户洽谈。”合伙人的风格就是这样简明、精练,没有更多的背景资料。石油?一个我从未接触过也没有任何概念的行业。立即放下手中其他事务,进行法律检索:打开商务部网站,打开google……
  10:40  资料收集略有头绪,开始咨询相关主管部门。先是电话市外经贸局,得知此类项目需要发改委先行审批;继续电话市发改委,接电话的竟然是外资处处长!处长透露,发改委以前审批过类似石油项目!顿时如获至宝,欢喜之情难以言表!当下软磨硬泡,处长终于同意当面解答我的问题。
  11:00  向市发改委进发。这场大雪使得交通堵塞,路上的汽车如同刚刚学步的孩子,慢慢腾腾。时间不等人,索性下车步行前往。雪仍在下,风仍在刮,好几次都是风吹着人跑,好几次都是踉踉跄跄。
  11:40  抵达发改委,从传达室换出了通行证。
  11:45  抵达外资处,处长果然还在。“处长,新年好!我是律师事务所的,刚才跟您电话联系过的……”几句寒暄过后,处长开始耐心地给我介绍此前审批过的项目,讲解报批所需要的文件清单,一直到12点多。问完了自己想问的所有问题,心怀歉疚地跟处长告别并道歉,因为耽搁了她的午餐。
  12:40  回到办公室,来不及吃饭,埋头整理上午收集的资料,分类、列纲:行业概况(中国成品油行业市场研究报告、Shell、BP、Exxon Mobil在华投资案例),法律法规(外商指导产业目录、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成品油仓储、零售许可规定),审批程序及报批资料(市外经贸局以及市发改委的材料及解答)……并将重点内容用荧光笔特别标记出来,装订成册。
  13:20  合伙人拜访客户刚归来,我便抱起所收集的资料向合伙人汇报。终了,合伙人递给我一张传真,一看抬头Clifford Chance Limited Liability Partnership,心中不由一颤。传真是英文的,好在法学院里学过一些法律英语,对我来说难度还不算太大。传真内容翻译为中文大意如下:“……由于我所办理中国事务有诸多不便,因此我们希望能在中国寻找一家律师事务所协助我们办理上述事务。我们了解到贵所是一家实力雄厚、并具有丰富职业经验的律师事务所,因此非常希望能就该项目与贵所探讨相关合作……”
  15:00  高伟绅律师行来电,合伙人与之洽谈。几分钟后,合伙人叫我:“小于,他们想用英语交谈,你跟他们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心里咯噔一下,这太突然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l我清楚自己的口语水平,也就是能够对付基本的日常交流。我可是从来没有用英文跟客户谈判过,更何况是法律英语,一门英美人士都视为外语的语言!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时深刻极度后悔在学校虚度光阴了。虽然无奈之极,我也不得不临时上阵了:“Hi,this is Grace…….”blabla出来,自己都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疙疙瘩瘩地了解了项目情况后,开始介绍,突然,不知该如何表达了:输油管道、石油专用码头……尴尬之极,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高伟绅律师行的律师,听得出不是中国人,却是会讲中文的;而我自己的英文水平很显然是不如她的中文水平,唉!着实走投无路了,我不得不说:“I'm sorry that there are some special words about oil and I don't know how to express them in English.May I speak Chinese?”高伟绅律师行的律师应允了,我却汗颜之极……最终,高伟绅律师行的律师问:“可以给我们正式发函吗?我们想了解你们律师所的律师情况、收费标准、成功案例以及给客户的行程安排。四点半之前发给我们,英文版本,可以吗?”“好的,我们将随后与您联系”。终于结束了这场以中文为主英文为辅的交谈,虽然只有短短十余分钟,却发现自己拿听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了……
  15:30  同合伙人商讨函件内容:拟派律师名单、收费标准、成功案例、行程安排。十分钟后,开始写报价函。所幸以前收集过英文的模板,还不至于无米下锅。于是,调出模板,拟出提纲,开始起草,认真地敲出了:“To:Clifford Chance LLP……”那边,合伙人找到了一位参加过与司法部英国法律大臣交流项目的资深律师,与高伟绅律师行的律师继续召开电话会议,用英文,间接查缺补漏。
  16:20  将拟好的函件草稿给合伙人审阅。
  16:30  致高伟绅律师行的函件定稿终于按时发出了。虽然合伙人并没有对我的表现做过多评价,自己的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苦有咸,有甜有酸:是的,这就是我与高伟绅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不得不问自己:如果我以前没有准备过模板,那今天还能够写出报价函?如果我以前认真研读法律英语和专业术语,今天表现是否会稍如人意?如果没有所里的这位有国外交流经历的资深律师,今天是否还能拿下这一单业务?中国早已经加入WTO了,我该怎样做律师?该做怎样的律师?
  想起了一篇关于中国律师业的现状与未来的报道,文章介绍,中国加入WTO后,涉外法律业务越来越多,能熟练运用外语和法律知识与国外客户洽谈业务、签订合同,处理涉外业务的律师人才特别稀少,据保守估计只有2000人左右,这显然无法满足现实的需要。②2000人!第一次读到时,我还对这个数字不以为然:现在,我不得不正视现实:至少,我还不是这两千分之一!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将我国加入WTO后短暂的过渡期的平静当作了不变的永恒,变成了温水中的青蛙。
  想起了人们在谈论加入WTO利弊之时关于外资与“狼”的说法,一个声音说:狼来了!狼真的来了!声音中裹着无奈和悲壮,另一个声音说:与狼共舞,与狼共生共赢!声音中含着自信与从容!当一种有可能威胁自己的事物出现时,心存恐惧者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静观其变者有之,奋力抗争者亦有之。“狼”之说就是对我们在跨国投资涌来时复杂心态的一种写照:当你用弱者的眼光去看时,它就是一匹狼;当你用强者的眼光去看时,它就是一个竞争对手;当你用长远的眼光去看时,它又变成了战略合作伙伴。
  眼光和心态是以实力做后盾的,我想,至少在目前,外国律师事务所先进的服务理念、优化的内部管理制度值得我们学习;外国律师娴熟的专业知识、严明的职业素质值得我们学习!另一方面,既然高伟绅律师行需要与中国本土律师所合作,这就表明,外国律师事务所不可能垄断中国律师业务的市场,中国律师拥有外国律师所无法比拟的资源和优势。加入WTO之后,国际竞争国内化、国内市场国际化、市场开放程度的提高带来发展机会的增多。但是,即便天上掉馅饼,也只有有所准备者才能接到。没有点点滴滴的日常积累,机遇即便光临,无准备之人也终将与机遇擦肩而过。
  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尤其是痛苦的经历;所有的适应都是知识,尤其是尴尬的适应!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这代青年律师内外兼修,练好功夫,这份青涩终会成熟,心中那个充满法律职业神圣荣耀的梦想终会实现,就像是诗里面所描绘的那样:
  ……
  坏的终能变得好
  弱的总会变得强
  谁能想到丑陋的一个蛹
  却会变成翩翩蝴蝶模样?
  ……
  漆黑的隧道终会凿穿
  千仞的高岗必被爬上
  当百花凋谢的日子
  我将归来开放!③
  
  注释:
  ①http://www.cliffordchance.com/about_us/about_the_firm/?LangID=UK&
  ②http://www.shewai.com/news_info.asp?prono=340
  ③李敖:《我将归来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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