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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三十年 律法建设伴我行 2009年第3期  作者:刘爱明 京德律师事务所

  从1978年提出改革开放,到如今已经整整30年。这30年的巨大变化是有目共睹的。这期间,有物质的丰富,有观念的变化,有体制的改变,有人性的回归,方方面面很难一下子表述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对于我来说,这30年感触最深的就是法治的变化。
  应该说,我们是真正的改革开放30年的见证人。1978年,恢复了大学高考,我们有幸成为改革开放的第一批大学生。当时,我报考的是法律,我当时想的是,一个国家不能没有法,没有法,中国就会产生像“文化大革命”那样的混乱状态。法律的地位,在我看来,是很神圣而崇高的。那时的法律专业是秘密专业,更显得尊贵。现在强调普法,法律已成为普通专业了。我是初中毕业后下乡又进了工厂,边工作、边学习参加高考的,能够上大学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改革开放,就没有我的今天。
  那时的课本,大部分是油印讲义,《刑法》、《刑事诉讼法》、《民法》、《民事诉讼法》还都没有出台,已有的法律也是边学边修改,当时的《宪法》还保留着深深的“左”倾和“文革”痕迹,如当时《宪法》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坚强柱石,人民解放军既是战斗队,又是生产队”等条文,在今天看来,既不是法律语言,无法贯彻执行,逻辑上也说不通。生产队要实行独立核算,解放军怎么实行独立核算,“坚强柱石”、“战斗队”、“生产队”这类口号性、描写性的语言,当时在法律条文中有许多。所以,我们当时学习的法律,和今天所谈的法律,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们当时只是学习了法律概念和一些原理性的东西。但是国家总算是走出了法治的第一步,结束了无法无天的时代。
  大学毕业后从事律师工作的经历,正反映了我国律师制度发展的历史。1982年,我们大学毕业后,虽然律师制度恢复了,但是愿意从事律师职业的毕业生不多,学生大都愿意到国家机关和公检法工作。因为当时的律师不用考试,到法律顾问处工作,说你是律师你就是了,不仅公检法的相当一些人对律师有看法,认为律师就是为犯罪人说话,给公检法找麻烦,社会上对律师的态度也是冷眼有加,认为律师不过是个摆设,律师可有可无。就拿我当时工作的工商局来说,我那时所在的合同管理处,负责经济合同仲裁和复议工作(实际是根据当时国家工商总局颁发的经济合同仲裁条例而设立的行政仲裁,与现在的合同制裁是两回事)。我经常看到工商局负责仲裁的干部,对当事人聘请的律师冷眼相向,认为当事人聘请律师是多此一举,不信任办案人员,既然是依法仲裁,还要什么律师,找律师就是给仲裁机关找麻烦,甚至有的人在办仲裁案件中,你越请律师,就越不给你好好判。有人做兼职律师,也经常被局里的人说是不务正业。我大学毕业后,让我去当律师,我也不去,虽然后来我做了兼职律师,也没有把律师看做是一种职业,更没有看成神圣的事业。1986年我参加了全国第一次律师考试,取得了律师资格,但那时,我也只把律师看成是一种身份,除了勉强完成每年的办案指标,基本上不办案,也没有时间办案,又怕被人说不务正业,就没把律师业务放在心上。1988年,律师体制的改革已全面铺开,除国办所外,开始了合作制律师事务所的试点。我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在1989年,和我的同学们创办了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当时这个所是中国第一批合作制的试点所,以后又改成合伙制。我感到,在这个时期,随着律师体制的改革,随着实行律师资格全国统一考试,随着越来越多的法律专业毕业生充实司法部门,律师的执业环境有所改善,律师的地位也随之提高。
  应该说,我国现代的律师制度最早是从1979年开始的。
  1979年,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是在“文革”后第一次在法律中明文规定:“被告人除自己行使辩护权以外,还可以委托律师进行辩护。”这意味着我国20多年没有律师的历史宣告结束,律师制度将予以恢复。1980年8月26日,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暂行条例》,把有关律师的性质、任务、活动原则、律师资格条件、组织体制等重要问题,用法律的形式加以确认,以使各地在恢复和发展律师工作中有所遵循。《律师暂行条例》的颁布,为我国律师制度奠定了思想基础和法律基础,对于我国律师制度的恢复,具有重要意义。
  在这个背景下,律师数量有了很大的发展。到1985年,全国已经有律师工作人员18000人(其中专职律师12000人,兼职律师4900人,辅助工作人员1200人)。1986年7月,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第一次律师代表大会上,正式成立了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队伍获得了很大的发展。
  但是,与此相对应的是,尽管律师制度有了较大的发展,但是仍然难以满足形势发展的需要。到1985年底,全国还有160多个县尚未成立法律服务机构,已经成立的法律服务机构也有80%以上难以适应实际需要。法院一年审理的近百万民事案件当中,有60%要求委托律师代理,实际上律师代理的仅仅4万件,占6.6%。法院审理的刑事案件近40万件,80%以上的案件要求委托律师辩护,而实际上律师接受委托提供辩护的仅仅10万件,占31%。
  因此,律师数量的增加只反映了一方面的问题,律师的体制和质量若不能适应形势,就必然被形势所抛弃。
  当时中国律师制度最大的问题是:律师的身份是国家工作人员。律师以法律顾问处这样的事业团体作为基地,开展有组织的活动。另一个问题是,律师必须忠诚地对国家负责。《律师暂行条例》把律师规定为“国家的法律工作者”,构建了一种行政性的律师体制,这对当时我国律师制度的恢复和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随着我国经济建设和民主与法制的发展,这种体制的弊端也日益暴露。这些弊端主要表现在不利于迅速发展律师队伍,不利于提高律师队伍的素质和质量、不利于在对外开放中树立中国律师的形象等,必须进行改革。
  其实,从1983年起,我国就针对律师体制存在的问题开始探索并着手改革。这些改革是逐步完成的。1993年以前,律师工作主要进行了六个方面的改革:(1)对律师机构的名称进行了改革,变“法律顾问处”为“律师事务所”;(2)对律师事务所经费管理办法进行了改革,经过了由全额管理,统收统支到全额管理,差额补助,超额提成再到自收自支,节余留用的过程;(3)对律师事务所的分配制度进行了改革,由固定工资制改为效益浮动工资制;(4)对律师资格取得方式进行了改革,实行全国律师资格统一考试制度;(5)对律师执业方式进行了改革,实行了律师资格与律师执业相分离的制度;(6)对律师事务所组织形式进行了改革,试办了合作制律师事务所。这些改革对于推动我国律师工作的深入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随着党的十四大明确提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国的律师体制改革也迈出了巨大的步伐。1993年12月,国务院批转了《司法部关于深化律师工作改革的方案》。该方案确定:不再使用生产资料所有制模式和行政管理模式界定律师机构的性质,大力发展经过主管机关资格认定、不占国家编制和经费的自律性律师事务所,积极发展律师队伍,努力提高队伍素质,建立起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国际交往需要的,具有中国特色,实行自愿组合、自收自支、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律师体制。总的来讲,中国的律师体制要进行三个转变:(1)从用生产资料所有制模式划分律师事务所的性质转变为自愿组合、自收自支、自我发展、自我约束和不占国家编制、不要国家经费的自律性律师事务所;(2)从用行政官员、行政级别的概念来界定律师的属性逐步转变为面向社会,为社会服务的法律工作者,律师执业机构从单一模式转变为多种组织形式;(3)对律师管理从以司法行政管理为主向司法行政管理和协会行业管理相结合的模式转变,并最终过渡到司法行政机关指导下的律师协会行业管理。
  伴随着律师制度改革力度的加大,我国律师队伍也有了很大的发展。就律师数量而言,1995年底已经达到9万人,同时一批有硕士、博士学位的人员加入律师队伍,使律师队伍的素质也有了进一步提高。1996年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审议通过,进一步巩固了律师制度的改革成果,标志着我国律师事业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律师职业越来越被人们所看好,“律考”热在全国持续不退。尤其是《律师法》颁布后,律师执业有了进一步的保障。人们对律师有了更多更新的认识。这都大大增加了律师职业的吸引力。同时,律师知识和专业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律师的政治素质和业务素质不断提高。律师的业务领域大大拓宽,业务质量、数量显著提高。律师在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当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2001年,国家取消了律师考试,取而代之的是全国性的司法考试,把考取律师资格与取得法官、检察官资格并驾齐驱,更加提高了律师的地位,从而使取得律师资格,和取得法官、检察官的资格获得平等的地位。2008年新修订的律师法,对维护律师的权利有了进一步的保障。
  当然,我们还要看到,我国的律师发展与世界律师发展的差距。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年收益上,都与国外同行有很大的差距。律师现在的执业状况,也还存在一些问题,如某些法律法规的滞后:司法机关的权力制衡、诉讼制度、审判制度、证据制度、陪审团制度还有待完善,人们对律师的观念,某些司法机关对律师的态度还有待转变,从立法层面上,要更多地维护律师的合法权益等。此外,还有许多具体的问题没有解决,这些都阻碍了律师的执业权利。
  当然,消除律师业的绊脚石,促进律师业的蓬勃发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有一个过程,需要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更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
  现在,我和同事们除了做好正常的法律业务外,更强调为社会、为弱势群体服务,参与了信访接待、法律援助、社区法律服务等,还参与了人大、政协、统战的议案讨论和法律事务性工作,我们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祖国的法制建设添砖加瓦,在实现社会价值的同时,也在完善自己的人生价值。
  作为一名律师,我感到正如江平老师所说,律师这一职业是个伟大的职业,是个有才能的人从事的职业。因为任何一个当事人都不可能把自己能够处理解决的问题花钱交给律师去做,因而律师必须具有非凡的能力,解决常人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同时律师必须独立思考,因为在法庭上,只有依靠你的独立智慧,在公诉机关或对手律师的辩论中去赢得诉讼,这是多么伟大而艰巨的工作,这要求律师不仅具备广博的法律知识,灵活应变的策略,还要有综合的业务能力和社会知识,调查各种证据以及对各种证据的审查判断,善于进行人际交往和参与社会活动。同时律师更应该具备良好的道德素质,律师要为私人的服务和社会的公正利益服务,还要敢于向邪恶和权威(这里指司法权威和行政权威)挑战。因为有时你面对的可能是司法和行政机关的滥用权力,你必须要有勇气去维护你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当然,这也取决于律师有真正的独立地位,不依附于行政机关,才能够去挑战权力。
  事实上,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地成功赢得了案件的胜诉,我们的心是得到安慰的,当事人对我们也会是感激的。每办完一件成功的案子,我的心里都有一种成就感,不仅为我的当事人讨回了公道,也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回顾我国改革开放30年的历程,使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国家法制建设的不断完善,看到自己的成长轨迹和收获。我和我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全体同仁,也在积极努力,不断扩展业务领域,用我们所学的法律知识,真诚、努力地服务社会,在实现社会价值时,也实现我们的人生价值。
  我们要用自己辛勤的双手,努力撑起这一片法律的蓝天,让中国的法制建设更加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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